景让把草丛重新拢起,沉声道:“先回去再说”。
  越往帐篷那边走,血腥味儿越大。
  走近了,景安看到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被放了血的野猪,还有侍从在远处的矮树丛里刨了坑,正把染血的土和猎物的内脏一股脑地都扔进去填埋。
  两人默不作声绕过野猪,走到了帐篷门口。
  他正跟她坐在一处,看兔子的伤势。
  “公子,属下有事回禀”,景让侧身立在帐篷外,一拱手道。
  他抬眸,瞟了景让景安各一眼,见两人都神情肃穆,略一点头,便站起身,跟她说:“阿衡先歇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嗯”,她抬脸瞧着他,点了点头。
  他稍一低头,从帐篷里出来,小声问道:“何事?”
  景让走出去几步,才开口。
  三人一同来到了半山腰景安躺过的地方查看。
  “景安躺下前检查过,未见异常”,景让说完,拨开了草丛。
  草丛深处有几滩动物的粪便,颜色还很新鲜。
  他眉心一蹙,瞬时了然。
  “这是白天,咱们那么多人,带着家伙事儿,那些畜生就敢往前凑了”,景让警醒地扫视了一圈周遭,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看向不远处。
  草叶轻微晃动,里头有活物在徘徊。
  “听说西边不少,没想到这边也多起来了”,他斜眸瞥了一眼,又仰头看了眼天色。
  山外太阳光很足,这山里却是另副模样,山峰高耸,遮住了大半光亮,还不到未时,已然有些昏暗了。
  “它们数量太多,恐怕不会等到天黑,东西捡紧要的拿,先退出去再说”,他说。
  “诺”,景安景让一下挺直了脊背,拱手齐声领命。
  三人回了营地,他回了帐篷,景安、景让若无其事,凑到其他侍从身旁,挨个交代。
  侍从们闻言,皆停下了手里的活。
  火堆被湿土扑灭,短刀被收回了鞘里,侍从背上箭囊,弯弓挎到了肩上,牵马的牵马,拿东西的拿东西,各自准备了起来。
  他走进帐里,径直拿了她的狐裘,给她披在身上。
  她有些诧异,抬眼看他。
  他上前扶她,轻声说:“有些事要提前回去”。
  “是陛下有旨,要急招你回宫么?”她抱着兔子,站起身。
  “不是”,他话还没说完,就领她往外走。
  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却没再追问,跟着他的步伐,到了帐外。
  帐篷外,侍从们已牵好了马。
  他让她上他的马,又一踩脚蹬,也翻身上去。
  她看着景安把乌骓的缰绳牵在了手里,景让解下马车的马,交给一个侍从,又拎着婵娟的胳膊,把她带到了年轻侍从的马旁,跟侍从说了几句话后,就要把婵娟往年轻侍从的马上推。
  婵娟挣了挣,不知跟景让说了句什么,便往帐篷方向张望起来。
  景让一指她的方向,婵娟也看了过来,看到她,婵娟的神色才稍稍缓和,开始往马上爬。
  可婵娟没骑过马,手脚不听使唤,怎么都爬上不去。
  景让二话不说,拦腰把婵娟抱起,托到了马上,婵娟赶忙抱紧了年轻侍从的腰,才将将坐稳。
  景让清点了人马,与他一交换眼神,下令返程。
  刚才还热闹的营地,一下子归于平静,猎物,马车和帐篷都孤零零留在了原地。
  队伍按原路返回。
  马匹的步子还跟来时一样,不紧不慢的,却不时甩头,喷着粗气。侍从也没了来时的随性,谁都不言语了,只把弯弓握在了手里,耳朵听着动静,眼睛不时扫视周围。
  身后的草丛里有声音。
  她回脸看他。
  他面色并无异样,目视前方,似乎是察觉了她的视线,他稍一低头,微微笑着跟她对视一眼,又看向了前方。
  前头就是一线天。
  道路仍是一样宽窄,但因着越到高处,两侧山壁的距离越靠近,山与山之间的缝隙收紧,太阳光照不到里头。
  外头的天是亮的,里头常年一片幽暗。
  偏偏道旁的矮木草丛又十分茂密,层层迭迭的,遮挡了视线。
  一线天近在眼前,侍从们不动声色地驱马往中间聚拢了些。
  有几匹马不肯往前,前蹄踏得地面哒哒响。
  走在最前头的景让抽出火折子,点燃了火把。
  火光亮起,内侧的侍从也陆续将火把点燃,马匹这才稍稍镇定下来,有序地踏进了一线天。
  周围渐渐暗了下来,蓦地,身后的簌簌声响多了,密了,也近了。
  怀里的兔子抖得更厉害了。
  她觉得头皮发麻,又抬眼看他,他的眉宇间已添了几分冷峻。
  到底没忍住,她壮着胆子,往旁边的草丛里瞄了一眼。
  只一眼,就惊得她全身的血都凉了,黑沉沉的草丛间,并看不出有什么,只能瞧见几双泛着绿光的亮点,幽幽地与她对视,犹如暗夜里慑人的鬼火。
  是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