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弟子拜见师尊,礼赞师尊大慈大悲。”
三十六层天大赤天,太清境内一片祥和,云彩斑斓的天幕浮现一道神念显化,中天诸神法界的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夜游神作揖跪地三拜。
“师尊近来身体可好了些了。”
大赤天八景宫中,太元圣母澹玉依在玄窗半靠着,双手托着下巴,天幕涟漪中,夜游神绿童紧张狭促的模样,不由得没眼看。
“吾乃圣人不死不灭的,你说身体好不好呢。”绿童这话问的,不知道还以为洪荒天地诸天万界的诸神之母神,已经到了风烛残年的地步了。
“若无大事,休要来搅吾清净啊绿童。”
夜游神绿童面色急促了几分,“太上师伯呢师尊。”
“他去玉京山了,你寻他何事?”
夜游神绿童面露腼腆不好意思笑道,“也没什么,无甚大事儿,只是弟子最近清闲得很,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大赤天帮太上师伯添火炼丹,侍奉师尊和太上师伯。”
太元圣母澹玉连连罢手,扶额拒绝“绿童啊,你懂不懂什么是先天大圣人啊,吾乃圣人自是不死不灭的,你就休要再瞎操心了,玄都和你,都莫要来打搅吾和你太上师伯清修。”
太元圣母澹玉法指一扬,大赤天的天幕法相消失得无影无踪,中天诸神法界天地,神游大殿之中,夜游神绿童满是苦涩失落。
若非当初他在中天诸神法界被魔祖控制心神,也不会让师尊涉险的。
大赤天太清境,此时漫天星辰,星辰神树披星戴月,大红袍母树上面亮晶晶的,如月光披纱。
太元圣母澹玉满眼期许地注视着从玉京山回来的太上。
“祖师爷,那个小东西现在怎么样了呀?”
太上圣人眉眼弯弯,衣袂飘飘,行至大红袍树下的炼丹炉处,将从玉京山带回来的天材地宝悉数放入丹炉之中,侃侃而谈,“我的奶奶啊,它能有什么事呢,日子过得比你还舒服嘞。”
元神中孕育的那个小东西,已经被道祖和诸天圣人给取了出来,放在玉京山上道祖老爷子那边。
好吧,就是太上这厮挑的头。
用杀鸡取卵来比喻有些不太恰当,该用取卵保鸡来形容会更加合适些。
没办法,元心祭诸天,道体自然多少会留下一点子后遗症的,也只是一点点子后遗症而已了。
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太上这厮太过患得患失了。
堂堂万神之母太元圣母大战魔祖重伤初愈后,小小浅眠了几十年,也就几十年而已嘛,何必大惊小怪的。
可怜她还未来得及睁眼呢,元神里孕育的那个小东西就已经被诸天圣人给取出来了。
根本就没有经过她这只可怜的小母鸡同意。
太上端着刚刚炼制好的金丹,蹲在了太元圣母澹玉的身侧,将金丹喂到她嘴里,轻轻啄了一口。
“听老爷子的意思,他好像闲得无聊又要搞些事情了。”
太元圣母澹玉乖巧吞下金丹,头靠在他肩膀上,百般无聊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师尊又要搞什么事。”
太上低头垂眸,低语笑道,“你说,若是那个小东西化形显世后,师尊要手把手教他,届时,你我和他之间,应该怎么称呼彼此比较合适些呢?”
太元圣母澹玉闻言,乐得已经笑成一团倒在他的怀中,“我的天呐你别说,这确实是个难题啊。”
嬉笑间情难自控吻上了他凸起的喉结,不死不休般将他狠狠蹉跎,末了才放开他,将一朵红艳艳亮晶晶的星辰花戴插在他白发如雪的发间一侧。
这般还觉得不够,又将大红袍母树开出的茶树花也戴在他发间的另一侧。
她凌然沉迷,双手抚上他的脖颈,眸光中流露出几分不舍,“我最喜欢的,便是你这喉结了,真的,我觉得你吞咽喉结的样子,怎么说呢,令吾万分心猿意马啊。”
末了,肆无忌惮地将手抚上他冷冽绝世的面容上,感慨万千道,“瞧瞧,郎君比花海还要娇艳,堪比天穹皓月圣光,吾实在不知,该如何……,该如何才能……断了这离舍啊。”
言语间,她已经止不住哽咽。
大红袍母树和星辰神树都已经开出了红艳艳亮晶晶的花骨朵,五光十色的,明艳如旷世珍宝,从八景宫望过去,像一串串光彩夺目镶着宝石的云彩。
太上曾说过,他现在炼制的九转圣元驻颜金丹,有一味先天至宝臻品,便是从这树花中提炼而来。
大气象星辰天的星辰神树开花结果更甚繁星点点,均被太上摘下来,又是炼丹又是蒸煮,日日变着花样送到太元圣母澹玉口中。
如此这般日复一日,让太元圣母澹玉生出一种临终关怀的错觉。
青丝白发一瞬间,便是元心祭诸天的代价吧,道体真的是有点小毛病了。
即便后来太上和诸天圣人施展手段将她祭诸天的元心给取了回来,可她的青丝还是经常性会莫名其妙的白发如雪。
君恩如流水,匆匆不回头。
这句话,好似就已经长在了太元圣母澹玉的心上。
让她一度认为,莫不是道体元心祭过中天,所以才会对这话这般地耿耿于怀。
眨眼间,太元圣母澹玉已经将人放到了云床之上,太上已经被她囚禁束缚,目无表情满眸腥红地盯着她。
眸底的雾霾波涛汹涌,挡都挡不住。
无声无息举手投足之间,在他们彼此最亲密无间的时候,太元圣母澹玉便向他发难。
他如何才能始料未及呢?
他满眼满目都是云床之中躺在身侧窝在他怀中的的这个女人,双眸压抑着的云海莫名间就成了水雾湿了眼眶。
“你现在不许和吾说话!”他冷冷开口,怔怔注视着她,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命令和几分无可奈何的挣扎。
他真不知道当下该走哪一步,才能阻止眼前这个女人心底的疯狂,他现在已经是手无缚鸡之力了啊。
都是被这个女人算计的,他冷冽的双眸微颤,染湿了睫毛。
言尽于此,太元圣母澹玉猛地不敢再直视他的瞳孔了,扭头别开脸,颤抖着手捂住了他的双眸。
“就老老实实地,不好吗?”他语气带着压抑着的隐忍和惊恐,轻声缓语,“现在这样不好吗小玉?”
“我有办法的,师尊也有办法的,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洪荒无纪元,时间对于先天大圣人而言,好像从来没有来过,然往事历历在目,一路走来,繁花似锦。
然日复一日,心中生出的间隙,让她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敢在这样下去了。
圣元驻颜金丹,她要吃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沧海都会变成桑田啊,何况呼圣心难测。
许有朝一日,他会厌烦无休止给她炼丹驻颜。
许有朝一日,他不再给她炼丹了,她会变得越来越丑,浑身恶臭,如魔祖罗睺所言,局时她还是不死不灭的,局时她已经满目疮痍,那该如何才能算是解脱。
许有朝一日,她会厌倦这手心朝上的爱,是的,她现在就已经厌倦了,非常非常地厌倦抵触。
她受不了自己和他之间已经有所差距,她受不了这样的云泥之别,任何的偏爱和私宠,都是有筹码的,都应该是势均力敌的。
色衰而爱驰,奔赴着洪荒无纪元日复一日的深情垂爱,可若是有了横沟,有了天壤之别呢。
她和他之间,貌似已经有了一道横沟间隙,有了云泥之别啊。
没有必要非要等到那一天那一日的。
但凡是稍微聪明点的那个,都会自觉守住还没散去的欢愉情爱,守住彼此曾经的美好,守住彼此最后的难舍难分之时去断了这该死的离舍,也好过以后落个相看两相厌来得实在。
一别两宽,各自安好,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说来说去,也是她不能面对自己已经跌下神坛,不能面对现在的自己低人一等的现实。
成见已成,那座大山是她现在翻不过去的坎,压得她隐隐作痛,快成心魔。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这么奇怪的想法,有办法的小玉,你相信我好不好。”太上已经泪流满面,他太了解她了,洪荒无纪元,夫妻一体气运相连。
他们明明已经是彼此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她却已经心性大不如前。
“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师尊的。”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哀求,几分彷徨不安,“你看娲皇宫女娲补天,她不也是从大混沌虚空寻觅而来的补天石,不也是寻觅了千千万万年嘛,现在才过了多久,你就等上一等可以吗,好不好呢。”
“乖些,快解开我身上的禁制。”
太元圣母澹玉倔强地摇了摇头,若无其事趴在他心口轻声说道,“我不要,我想自己去想办法,我不想再吃圣元驻颜金丹了。”
“好,那我们就不吃。”
“不吃我就会变成老太婆、老东西、老废物,老恶心人的老怪物了,死又死不了的,可该如何是好。”
“那我不一样,也是变成老头子老不死的了,我们一起变老不是很好吗!”
太元圣母澹玉听罢,将他紧紧地拥在怀中,自己已经泣不成声,成圣成祖无纪元,从未使用过的手段蛊惑圣心,最后还是用在了他的身上。
“对不起,我真的,真的无法面对现在的自己啊。”
太上没法,听出了她的心思算计,将玉京山上的那个小东西抛了出来,“那个小东西还没化形,你不看看,不等等他吗?”
太元圣母澹玉哭成泪人,眨了眨眼睛,仰头道,“才不要看,看了就更加舍不得了。”
太上听罢冷笑,眼泪夺眶而出,冷冷盯着她,心中的愤怒和怨恨疯狂蔓延,狠道“你要是敢走,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我发誓。”
“你听到了没有,澹玉!”
太元圣母澹玉伸手替太上擦干眼角溺出的泪,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轻声道,“你才不会的,你也不敢的,有师尊和诸天圣人看着他,我放心的很。”
“好,很好。”太上气急返笑,咬牙切齿冷道,“那老子也来玩个元心祭诸天,看看谁先变成老不死老怪物了。”
太元圣母澹玉听罢依旧不为所动,转瞬间破涕为笑,“即便我自己变得满目疮痍,我也是不喜欢丑东西,你敢这样放肆,以后就莫要再挨着我。”
“那个时候你已经管不到我了,除非你现在老老实实给我留下。”
太元圣母澹玉闻若未闻,躺着靠在他的怀中,法相隐隐有消散之意,太上见之肝肠寸断,眼泪夺眶而出,勃然大怒,“你有罪你知道吗,你很自私的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自私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太元圣母澹玉轻声细语,不为所动,泪珠落在他的胸膛,更不敢对视他的眸,“我一直都知道,我就是很自私的最自私的那一个。”
“我就是要在彼此都伉俪情深、难舍难分之时来这么一手,在你对我情根深种忘不了我的时候截然而止,我不管,反正我就要你不死不灭,没了我你会永生永世的孤寂。”
“我要你再也容不下旁的人、旁的物,旁的任何,除了我,除了我!”
太元圣母澹玉法相逐渐虚影,隐隐消散,太上泣不成声,却动弹不得,“我错了小玉,我错了太元,你再给我一百年时间,就一百年好不好。”
“你就再多等个一百年,就一百年而已,夫妻一场,当我求你了。”
太元圣母澹玉双目通红,狠心道,“我说了我很自私的,你该去修你的忘情道了。”
“再会了,小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