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回傅锦驰,又听傅锦驰道,“但我昨天说的,也都是认真的。”
  姜泽随要回傅锦驰的话,在唇边打了个转。
  他心底那自己也未能辨清晰的心绪,似乎也随着这句话在心口喉间打了个转。
  来回曲折地徘徊。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心口像舔了一口酸柠茶。
  他心里想,昨天说了那么多话,他哪里知道傅锦驰现在说的是哪句话。
  虽然心里这样嘀咕,但其实心里又明确地知道,傅锦驰此刻指的是昨天的哪些话。
  他眨了下眼睛,没有看傅锦驰。
  夏天三点的太阳明亮得炫目,落地窗外看起来明澈一片,闪闪发光。
  姜泽随看着窗外的太阳,看着这盛夏,然后又听到傅锦驰道,“我知道你现在会不相信,我也觉得你不该如此轻易就相信我。”
  “你可以对我再差一点,或者说,你应该对我再差一点。”
  傅锦驰说着,看着姜泽随。
  盛夏明亮的光线落进办公室,将姜泽随的皮肤照得雪白。
  傅锦驰看着此刻的姜泽随,脑海里不由闪过初中时候的姜泽随,闪过刚进公司时候青涩的姜泽随。
  少年成长的很好,像一棵青翠挺拔的竹子。
  他依旧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姜泽随,但这不妨碍他现在清楚自己的心意。
  因为清楚、确定了自己的打算,确定了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所以没那么抵触面试这件事了。
  他要的是姜泽随留在他身边,是姜泽随成为他的恋人、爱人,是姜泽随成为他自己,是姜泽随快乐。
  而不只是让姜泽随成为姜特助。
  不是困住姜泽随。
  他当然会怕,会怕自己留不住姜泽随,会怕姜泽随离开后,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的私心并不想让姜泽随离职,他也压根不想要别人做他的特助。
  但那是他的私心,不是姜泽随想要的。
  就像让他联姻,让他完全为了华景而活,这是他母亲的私心,但不是他想要的。
  他一点都不想让姜泽随离职,但如果……这是姜泽随想要的,他不会阻止。
  他不想阻止姜泽随成为姜泽随自己。
  只是他也不会放手,让姜泽随从自己的世界消失。
  他看着姜泽随,认真道,“你可以对我冷脸,可以离职。”
  “但我不会因为你离职,就放弃喜欢你。”
  姜泽随听着傅锦驰的话,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觉得心口像被灼灼夏日烫了下。
  从昨晚到现在,短短一天之内,他居然破天荒地从傅锦驰口中,听到了三次我喜欢你。
  他心口像被烫了下,手指也像被烫了下,他手指蜷了下,然后看了下傅锦驰。
  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相撞,然后他心跳不由跳快起来。
  他顶着微微泛热的耳朵,迅速移开了视线,然后说了句,“我去面试了。”
  便抬步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然后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在他伸手开门之前,傅锦驰的手从身后越过,给他开了门。
  修长好看的手落在门把手上,好听磁性的声音从身后头顶落在。
  傅锦驰道:“我也要去。”
  啊,是了,傅锦驰刚刚说了要跟他一起去面试的。
  姜泽随泛热的耳朵,唰地更热了。
  他耳根浮起了一层薄红,但面上镇定地道:“我知道。”
  傅锦驰开了门,姜泽随走了出去,两人去了面试会议室。
  因为时间有限,两人直接群面了来的面试者。
  姜泽随觉得自己体力很好,精力很好,专注度也一向很好,但这场面试,他却莫名地集中不太了精神。
  好在这场面试对他来说很简单,即便不够集中精神,但也还是不出任何差错地完成了。
  结束了面试,后面又是一系列的工作,忙到晚上八点,姜泽随结束了工作,他没跟傅锦驰说下班,甚至是故意错开了跟傅锦驰一起下班的时间,快速下了楼。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明明做错事情的也不是他,怎么搞得好像他很心虚一样。
  他开车回了家,回家后先洗了澡。
  洗澡的时候,傅锦驰的话像是咒语一样,不停地在他脑海里播放。
  播放得他对自己、对傅锦驰都要不爽了。
  他洗完澡,吹干头发,用力地晃了晃自己脑袋,决心找点其他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想着,不由进了书房。
  书房桌上,还摊着他昨天晚上写写画画,分析的那一堆纸。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在“华建清”名字上打了一个圈的那张纸,微微拧了下眉,然后在纸上写下了“楼梯”两个字。
  他沉眉思忖了下,然后拿过了手机,找到了“喻新”的微信。
  他给喻新发了一条消息:【方便电话聊一下吗】
  喻新在收到姜泽随这条消息的几分钟前,也收到了傅锦驰发来的消息。
  十来分钟后,喻新给姜泽随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语音电话被秒接起,那边传来姜泽随的声音,“喻新?”
  “是我。”喻新听着姜泽随的声音,蜷了蜷手,她不太确定姜泽随找她是因为什么。
  她想到中午时候,被姜泽随撞到的跟猎头见面。
  虽然姜泽随说不会说出去,但在收到姜泽随消息的时候,她第一反应还是跟这个有关。
  她心想,姜泽随会不会拿这个跟她换些什么。
  姜泽随想要换的东西,会不会是跟傅锦驰一样?
  但如果是跟傅锦驰一样,为什么两人还要分开来跟她谈?
  而且傅锦驰似乎并不知道自己中午跟姜泽随遇到的事情。
  喻新心里乱糟糟的,她有些微的紧张,她知道自己见猎头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但她……却还是怕姜泽随去告诉许文平。
  喻新轻轻攥了下手,问道,“姜特助,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泽随听出来喻新声音里的紧张,他想了下,问道,“喻总监,你在公司吗?”
  喻新道:“没,在家。”
  姜泽随思忖了下,又道,“红酒喝了吗?”
  喻新似乎是愣了下,然后道,“那瓶梅子酒我喝了,很好喝,姜特助,你说吧,我现在一个人。”
  姜泽随闻言,便直接切入正题了,他道,“我这边有个外企法务经理的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喻新没想到姜泽随一上来,就直接给她介绍工作,她微愣了下,然后又听姜泽随那边道,“抬头当然不如你现在总监这个这么大,只是经理,但这家公司还是很不错的,是一家500强公司。”
  喻新听着姜泽随说的,蜷了蜷手指。
  当然感兴趣,但她也知道,天下没有白给的午餐。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条件是什么?”
  姜泽随也没同她绕弯子、说套话,他直接问道,“我想知道傅振和许文平之间的秘密,他们不想让傅锦驰知道的秘密。”
  喻新闻言,眸光沉了沉。
  姜泽随想要知道的,跟傅锦驰想要知道的,是同一件事情。
  她道:“你怎么确定我知道呢?”
  姜泽随道:“我不确定,我猜的,所以你知道对吗。”
  喻新攥了下衣服,又是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道:“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会把我见猎头的事情,告诉许文平吗?”
  姜泽随微挑了下眉,他其实都没有去想中午喻新见猎头这件事了,在他看来,这是一件无关紧要、不足一提的事情。
  但喻新这会提到,看来在喻新眼里,这可以是一个小小的威胁条件了。
  他有些怔然,一来是他没想到喻新会这么担心许文平知道自己见了猎头,二来是他觉得这件事对于喻新而言,其实很矛盾。
  喻新不想让许文平知道自己想换工作,但喻新一旦找到了新工作,这件事不就自然会被许文平知道吗?
  而喻新中午会去见猎头,包括他前面提到法务经理这个工作,喻新也没有直接拒绝,都可以看出喻新是有这个想法的。
  这是显而易见的矛盾点,而喻新自己心里,可能也还在矛盾着。
  姜泽随想着,回道:“不会。”
  喻新那边微怔了下,蜷着的手指也微微放松了几分。
  姜泽随又道:“你如果不答应,我顶多只是不给你介绍工作而已,至于中午的事情,你放心,我不至于拿中午的事情威胁你。”
  姜泽随的话说的磊落,没有威胁,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和拉近关系。
  姜泽随说着,又嘀咕了句,“我在喻总监你心里,这么小人吗?”
  喻新听着姜泽随的嘀咕,又是微愣了下。
  姜泽随这一声嘀咕,像是夏夜一缕凉爽的风,带着点少年的气息。
  喻新心想,姜泽随在她心里,并没有这么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