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沉蕖认识他没几天,却已发觉这个袁医生说话口无遮拦,行为更是毫无正常社交应有的边界感,仿佛情商处在洼地。
  沈沉蕖不会与他计较,只道:“怎么只有你回来,我哥哥呢?”
  袁文玺看了眼时间,道:“上将去了厨房,研究明早给你准备什么早餐,去了有一阵子了,估计马上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转眼便听沈元铮的嗓音越来越近:“宝宝,宝宝?”
  他语速比平时更快,像是有些急躁。
  此前也不乏类似情况,沈沉蕖在家时,稍一离开沈元铮视线,沈元铮便嚷嚷着找猫。
  但今次沈元铮似乎分外焦心,沈沉蕖微一蹙额,心想哥哥只要一开门看见自己就会好。
  但各个房间格局装潢都是同样的,他忘了自己不在原本的房间,而在袁文玺的房中。
  等沈元铮的话语突兀地戛然而止,附近一下子由闹到静,沈沉蕖才后知后觉。
  他忙忙拢衣下床,袁文玺紧跟在他身后。
  沈沉蕖走到门边,只见沈元铮背对自己,全身都绷得无比僵硬。
  沈沉蕖轻唤道:“哥哥。”
  沈元铮脊梁蓦然一震,霍然转身。
  沈沉蕖看清沈元铮的神色,瞳仁登时一颤。
  他从未见过哥哥如此狰狞可怖的模样,整张脸仿若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到扭曲,每一寸都散发着戾气,一双眼睛赤红得几乎要淌血,透出翻江倒海的毁灭欲。
  沈元铮目光锁定他数秒,猝然大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这一抱简直用尽全身力气,勒得沈沉蕖几乎觉出痛来。
  而沈元铮抱住他后,却立刻闻到了他身上属于alpha信息素浸入后的残留。
  又迅速确认了信息素的来源,正是沈沉蕖身后这个alpha。
  沈元铮怒意益发暴涨,喉咙里溢出浑浊的低吼,信息素裹挟着敌意冲向袁文玺。
  沈沉蕖方才只是怀疑沈元铮进入了易感期,此刻便完全确定,当即回首催促袁文玺道:“你快回去,哥哥这边我来处理。”
  又强调道:“对任何人都要保密。”
  袁文玺皱眉看了看沈元铮,道:“我去拿抑制剂。”
  “抑制剂对他没用,”沈沉蕖快按不住沈元铮,加重语气道,“出去,关门。”
  袁文玺更不同意:“一个免疫抑制剂的s级alpha,易感期的时候,怎么能跟你一个s级的omega在一起?”
  沈沉蕖冷静道:“他先是我哥哥,然后才是alpha,这种时候我不陪着他,难道让他一个人爆体而亡吗?”
  袁文玺本已经打算好,既然抑制剂不行,就给沈元铮来一针镇静剂试试。
  但他听沈沉蕖如此说,心头骤然咯噔一响。
  他艰难问道:“指挥官,你这么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需要在他易感期的时候陪他,那这些年,难道他每次易感期,你都……”
  第113章 末世明珠(8)(3w营养液加更)
  沈沉蕖知道再废话下去没完没了,说不定还会闹出人命。
  他简明扼要对袁文玺道:“度过易感期有很多方法,不只是你想到的那种。”
  说罢,他刚想从沈元铮怀中抽出一手去关门,身体却倏然一轻。
  沈元铮竟将他竖着抱起,越过袁文玺夺门而出,一路去势不减,离弦之箭般奔下楼。
  沈元铮对二十一号基地完全陌生,但他有野兽般准确寻觅巢穴的能力,没绕什么路便将沈沉蕖掳到西北角一间漆黑无人的屋子里。
  这屋子类似仓库,尚未使用,长期封闭。
  空房不供暖,但隔壁是整个基地的供暖总控区,热度透过墙壁传导过来,烘得室内炎热如夏。
  沈沉蕖一进门便沁出一身细汗,同时,alpha信息素如一场酝酿许久的强风暴,从四面八方怒吼着包围了他。
  沈沉蕖当场呜咽一声,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连手指都无法抬起。
  但他艰难地抱住沈元铮的头,嗓音在信息素的风浪中载沉载浮:“……哥哥!”
  沈元铮充耳不闻,本能里的暴虐全部通过信息素宣泄,简直如冥河倒灌。
  但行为上算克制,大约还知道自己宝宝不禁捏也不禁碰,只是牢牢贴在沈沉蕖心口,气息喷洒在沈沉蕖汝兼,烫得惊人。
  他这次的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易感期都更强烈,沈沉蕖猜测大约还有什么别的诱因,但沈元铮眼下这模样也问不出什么。
  沈沉蕖又勉强喝道:“沈元铮!听我说!”
  沈元铮感受到他的急迫,动作终于暂时停顿。
  沈沉蕖换了个语气,轻柔到几乎春风拂面:“哥哥,我知道你很难受,我知道的……但是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不能等你很多天,所以,所以……今晚哥哥想怎样就可以怎样,但明天就醒过来,好不好?……唔……”
  沈元铮用已经生锈的大脑同意了他的条件,并且付诸行动。
  在这暖意融融的温室里,沈沉蕖像一枚纯白的、羊脂玉般圣洁无瑕的祭品,送至恶魔暗无天日的老巢。
  这栋楼在角落,楼下道路基本无人经过,因此今夜便不安排人在此除雪,任由雪覆了一片又一片,足以没过足踝。
  满地雪光透过窗帘边缘涌入,映亮沈沉蕖一半面颊,另一半则隐于无边黑暗之中。
  有些刺目,他闭上眼。
  翌日,终于不再雪虐风饕。
  外头满地落雪,晶莹洁白,室内沈沉蕖躺在沈元铮衣服上,整个人也如薄薄一层积雪。
  他眼皮都泛着未褪的红意,不知流了多少眼泪,一睁眼时便觉微微发痛。
  视线慢慢聚焦,对上沈元铮的眼神时,他便知沈元铮已经恢复。
  沈元铮连忙凑过来将他搂紧,一迭声道:“宝宝,宝宝疼不疼,难不难受?”
  沈沉蕖一张唇,却觉自己咽喉里犹如火灼,几乎难以发声。
  沈元铮也不知从哪里弄来温度恰好的饮用水,揽着他一点一点喂下去,仍在持续抚摸他,喃喃道:“宝宝疼不疼……”
  沈沉蕖从见到沈元铮突然进入易感期时,便心生疑窦。
  明明沈元铮不久之前才发作过,这次易感期本就不同寻常。
  更不必说沈元铮现在这反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沈沉蕖重病将死。
  沈沉蕖反抱住沈元铮的脖子,懒洋洋道:“我不疼,哥哥,你怎么会忽然到易感期?”
  沈元铮缄默了一瞬,摇摇头道:“不知道,大概是最近风波太多了,身体一时没适应。”
  沈元铮说罢,抱着沈沉蕖起身,眉宇间始终沉沉压着阴霾,臂膀极紧,仿佛稍一松懈他便会化作云烟、杳无踪迹。
  一开门,对上两张硬汉脸。
  袁文玺第一时间自证清白道:“指挥官让我保密,我可是守口如瓶,这位沈异形壮士是自己找来的。”
  又兴致勃勃道:“我遵守了和指挥官的约定,指挥官怎么赏我?”
  他又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模样,好似昨夜那一脸严肃的是另一个人。
  沈沉蕖慵懒地半阖着眼,亦随意道:“等大业功成,赏袁医生裂土封王,届时你就是‘大医生王’吧。”
  袁文玺仍笑着,但嘴角抽了抽,道:“指挥官,‘王’后面最好不要加‘吧’这个语气词。”
  沈异形则在一旁默不作声,用目光从母亲发顶开始,一纳米一纳米地察看,确认母亲有没有被这个假哥哥欺负。
  ——沈元铮是假哥哥,而他是母亲的真儿子,只有他才不会欺负母亲,其余人他一个都信不过。
  沈沉蕖:“……”
  他察觉沈异形的视线,停留在某个位置太久、也太滚烫了。
  他理解那是沈异形曾经长居过的家,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沈异形也不可能再回来住。
  他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处。
  现在他正躺在哥哥怀里,摆出这样端庄知礼的姿势,其实有些违和,但他神态淡然高远,令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这样做绝对有他的道理。
  全然看不出他只是被沈异形的视线侵犯得没法子了。
  沈沉蕖继续正经优雅道:“回车里吧。”
  近处的道路已被二十一号基地的幸存者们加上沈元铮等三人极力清出,但再远的地方他们便无能为力,只能靠小心行驶。
  接下来几天他们所见的世界,全是白茫茫一片,不知这场雪覆盖了多大的范围。
  反常的是,再次上车之后,他们一只丧尸都未再见到,连下车加油这样容易被偷袭的时刻,都平安度过。
  ——除了远远路过几个基地之外,也未再见到人类。
  沈沉蕖当然不会顺势相信丧尸已经全部死绝。
  轮胎“咯吱吱”轧过积雪,他垂目注视窗外。
  雪地并非无人踩踏过的松软干净,相反,这一路上,处处都是脚印,数量多得重叠交错,将雪地糟践得泥泞污秽。
  并且这些脚印全部朝向同一方位,与他们完全顺路,去往茂云镇。